我家乡的一个抗战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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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说，我终于能发言了，可憋死我了。
我的家乡在四川省广安县观阁镇。
我一直不知道，原来这位老人是一位抗战老兵，他和我爷爷同庚，我以前只知道他是我们附近几个村里最好的老厨子，真是汗颜。直到2001年奶奶去世，回老家，才知道他的故事。奶奶出殡以后，一帮人在闲谈，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解放军和国军上去了。我正在高谈阔论将解放军把国军打得如何如何，大伯突然对我说：“你说了半天，旁边就坐着这一位国军老兵，怎么视而不见呢？”我顿时觉得很惊讶，因为从17岁离开家乡以前，从来没有听村里人说过他当过兵，还是国民党的兵；他很爱给我们这些小孩子讲故事的，却从来没有提及过这一点。
我立刻怀着浓厚的兴趣和这位老人聊起来，他刚才还有些昏暗的眼光马上明亮了，如同以前给我们小的时候讲故事一样滔滔不绝起来。他的记忆很好，可惜我虽然比他年轻许多，却比他健忘的厉害，只间隔了3年，他讲得好多事情我都记得不清楚甚至忘记了，只能给大家一个他的大概情况。
他说，他是民国30年被抓壮丁当兵的，因为是家里老大嘛，逃也逃不掉，待到想起要自残逃避也来不及了，就被抓走了。讲到这儿，他笑着对我说：“本来按年岁，你公（四川话，也许是广安话，把爷爷叫公）那年也该被抓得，只是你大公已经被抓了，所以你公就躲过了，不然的话，可能现在就没有你爸了，也没有你了。”这一点我倒是挺我爷爷讲过的，但是我大公的消息一直不知道，也许在抗日战场上为国捐躯了。
接着，训练了2个月，所谓训练也就是跑跑步，摸一摸枪，练习几下击刺，都没有子弹可供用的，然后就上火线了。
我问他是哪支部队的，他似乎说的是189师的，师长姓潘（说起来我真是惭愧，确确实实把他部队番号记不清了）上火线的路上全是走路，一路上走了好远，也不知道到底到了那儿，就是走，一路上雨下的大得很。最后终于到了前线，一打听，才知道已经到了云南腾冲。一到那儿，师长就领着他们上去了，正式打仗前还有一位大人物给他们训话，这位大人物具体是谁，他也说不上来，当时是新兵嘛，也不知道那么多。
他说腾冲那儿就是山，树也多，雨水下得多，各种各样的虫咬得不行，刚开始还觉得不能忍受，后来慢慢的也感觉不到了。他们的阵地前面是一条河，日本人就隔着河向他们进攻，日军的炮火真是厉害，好多人刚上阵地，连日本人是什么样子都没见着，就被炸得没影了。他们连刚开始是预备队，在团长身边，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个连长丢下部队一个人跑下来了，刚报告了一句，团长就问：“你的部队呢？”就马上亲自掏出枪把那个连长朝脑壳上给了一下。由于伤亡太快，他们没多久也就上一线了。他说他们刚上去，日军就冲锋了，趟着河，打着炮，散得很开，过来了。他这下把日本人看清楚了。他们的炮很少，就等日本人在河中间的时候，偷偷打上几炮，不敢连续开炮，那样的话，炮兵很快就全部会被日军的炮火给打完的。但是日军过河以后在山坎下面被他们压住了，好久没上来。不过还是冲上来一些，连长一声喊，弟兄们就冲去拚刺刀了。他说他们是几个拼一个，日本人能冲到跟前的毕竟不多，就解决了，还抓了些俘虏。
不过对待日本人的俘虏，可就残忍了，等日本人退下去不进攻的时候，先把日本人衣服脱光，把手脚的筋都挑断，钉在树上。他们以为那些日本人会死了，结果没死，然后就挖出眼睛，割掉鼻子和耳朵，把嘴巴打上洞，用树枝穿过去上下嘴唇缝起来；还没死，就开始剥日本人的脸上的皮，即使这样，那些日本人往往也要六七天左右才死。说到这儿我问他：“那万一我们的人被日本人抓住会他们会怎样对我们呢？”他说：“一样的，有时候我们会反攻一下，冲过去看到被钉在树上的中国兵比这边的日本兵多好多。”
他们部队还是很顽强的，到后来尽管伤亡极大，还是坚持了好长时间。腾冲那地方的雨，日夜下个不停，很少见太阳，在战壕里面都是泡在水里，再加上热，所以打着打着，一个个的兵都脱的赤条条的，趴在水坑里开枪，包括连长在内。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除了开枪，其他事情几乎都忘了，周围都是溅起的水花，泥土和碎石块，还有人的各个身体部位，枪炮声音极大。由于日本人天天开炮，好多战友刚才还说着话的，一转眼功夫，就不知道被炸到什么地方去了，到处是断手断脚，泡在水里都烂了，臭的厉害。子弹也乱飞，保不准就被流弹打中。
就这样坚持了半个多月，他们师就下火线了，其他部队顶了上去。下火线后潘师长给他们讲了话，师长说他们部队上去时是8000多人，可是能够下来火线的只有1100多人了。说着说着，师长都哭了。
遗憾的是，我当时的主要兴趣在解放战争上，没有过多地问他以后在其他地方对日本人的战斗情况。我就问了他在打跑了日军以后的情况。他说在民国35年，国军在各个部队挑选了一些基层军官去重庆集中训练，他当时已经是排长，再加上原来上过几年学，识得字，他也被选上了。但是在去重庆后，由于离家乡近，就开了小差，跑回来了，以后就再没有打仗。回来以后家乡也没有人去告他，也就平平安安的过来了。他说如果有人去告了他，被在抓回去肯定就被枪毙了。
他还说，电视上说国军的纪律不行，其实他们的纪律非常严格，不在火线上的时候，对军容军姿，个人的生活点点，要求极严。踢步子，哪个人稍微迈得大了一点，就要挨处罚。后来他当排长了，也打那些新兵。
说到这儿，他对解放军还是很推崇的，他认为解放军能打仗最主要的是官兵一致，而则国军等级森严，连长就有勤务兵了，军官和士兵的的待遇完全不一样，吃穿住用都不同。
我们聊了很长时间，他还和我爷爷回忆了些那时候抓壮丁的的一些事。现在我对这位抗日老兵是身怀敬意的，他和我大公都为了我们的民族独立和自由奉献出了自己最青春的年华，他们的区别就是一个活着回来了，另一个也许不知道牺牲在哪个战场的什么角落了。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再回家乡，能听听他再次讲讲他的战斗历程。但是也许将来某个时候回去的时候，说不定他已经不在人世了，他是甲的，今年过80大寿了。所以我现在把这一点残存的从他那儿听来得记忆写出来，怕以后记忆失去更多的时候再增加遗憾